范棱一见微笑先生朝他亲切优雅地打招呼,浑身一个激灵,牵绳的手都抖了两抖。
“跟马走走?”周景天又问。
范棱恨不得骑马就跑,但周景天的长电瓶车堵着道呢,他只好胡乱地点头。
“范导演……”
还叫?
范棱眉毛都耷拉下来了,勉强笑着跟人打招呼:“周先生。”
“我想问你个问题……”
范棱勉强挤了挤嘴角,“请说。”
“你怕我?”周景天略扬了下眉。
范棱赶紧摇头,“没有的事。”
“嗯。”周景天看了眼他,微笑没变,正当范棱全身绷紧全力以待时,他踩了下脚,开着电瓶车走了。
留下目瞪口呆的范棱半晌才回过神来,对着空无一车的马路气愤地道:“有病,能不怕吗?”
周景天到小白屋,罗宝说梁资还没起。
周景天去婴儿房没找到孩子,跟在他身后的罗宝怯怯地说,“小宝宝们在老板房里跟他一块睡。”
又一个怕他的。
如果不是易昌打他一进来就冷着棺材脸,周景天都要以为梁资身边的男男女女都把他当吃人的狮子了。
“谢谢。”周景天朝人微笑。
他出了名的优雅有礼,待人礼貌如沐春风,这个是他的教养,从不刻意,但很显然,这些在梁资身边的人很难感觉到他的善意。
对他偏见深得也是隔了道马里亚纳海沟了。
周景天去梁资房,没走几步,在客厅的易昌就跟在了他身后,在快要到梁资房门前时,跟在他身后的易昌开了口,“周老板,我想跟你谈谈。”
“好。”周景天干脆回身,看向冷着脸的易昌。
他确实要跟梁资的这个伙伴兼兄弟好好聊聊了,他是不欣赏易昌这种守有余进攻性却很差的男人,他是对易昌颇有过微词,而现在,他必须承认,以前的不欣赏,变成了很不喜欢。
那头范棱骑着他的马,郁闷地跟开着电瓶车也往小白屋赶的美院长说:“姓周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鸟。”
“对,不是什么好鸟,是大鸟。”绝世美男微笑说。
范导演忍不住想掩面,“我认真的!”
“我也认真的,”美男子眨眨眼,“我家畜生跟他比过,确实好大,说起这个,我镇完全可以举办一个赛鸟大会来的……”
“没法聊了。”范棱跟美男子实在找不到共同语言,两腿一夹,策马走了。
美男子开着电瓶车跟在身后,嘴里哼着欢快的歌。
他才懒得管周景天是不是什么好鸟,好鸟坏鸟不过都是一形容词,只要能把这个地方保住了,让他天天没事无忧无虑地晃荡八卦,什么鸟都行。
第三十九章
“你不就是想要安得森的案子吗?我给你个更大的,ec电网在找亚洲区的法律顾问,我可以推荐你去。”
易昌听到这句话后,气得脑袋都是蒙的,他不敢置信地看着周景天,却听周景天还是云淡风轻,“你不想要,行,我收回我的话。”
易昌心口都揪了起来,暴躁,愤怒,还有不痛快堵得他全身都难受,恨不得要么自杀,要么杀了周景天发泄。
梁资收到告密刚快走出来听到这话,也是火大,又无奈。
“易昌。”见易昌捏起了拳手,梁资也不敢停了,快跑过来拉住了易昌,回头对姓周的吼,“妈的你闭嘴。”
周景天以前是不喜欢跟梁资的朋友多接触,一是玩不到那块,另外一点,他承认他对这些人是打心里不太喜欢。
这些人太矫情。
梁资也有一点,但梁资是他选择的人生伴侣,他可以忍,只是在朋友也这样评价梁资的时候,他也没法反驳,久而久之,他是挺不把梁资当回事了。
“给,”周景天抽出了口袋里的信封,“推荐信,这界首席执行官是我读博的同学。”
梁资把易昌推开,省得这头愤怒的公牛把周景天生吃了。
他粗鲁地扒了下头发,没好气地看着周景天。
见他不接,周景天还很冷静,“你也认识的,就是我在a读博时的那个买单王,你说不像a国人的那个。”
梁资皱眉,瞥了他一眼,看向了信封。
他确实认识,安东尼爽朗大气又有礼貌,是个好打交道的a国人,在七八年前,这位出色的a国人就已经具有很强的领导力与感染力了。
梁资只跟这一位见过几面,每一次都受益非浅。
他拿过了周景天的信封,还没回头,就听身后大老爷们的易昌像个小泼妇一样地尖声大叫:“我不要!”
声音刺耳得梁资都想掏耳朵。
“你不要?”梁资回过头,他也很郁闷,说起来他其实是最郁闷的那个人,“先不说安东尼是安东尼家族的这一代的老大,就说ec,你帮他们干一年,顶你给我干十年,你干个四五年,你就完全可以去做你那些花老钱的事情了,你确定你不要?”
易昌很早就想成立一个免费法律帮助机构了,按理来说,这是自费跟国家打擂台的事情,梁资老觉得这辈子他是没法成功了,但社会日新月异,一年一个变化,没准易昌能行。
像易昌这样认死理的人也不多见了。就是,易昌这个直男有时候太直男了。
“你怎么变得跟他们一样了?”易昌气极,朝梁资吼。
“你信不信我打你!”梁资抬起手,想拿信封抽死这丫的。
“你这是出卖你自己!我不要!”易昌气得满脸通红在那吼。
梁资被这耿直boy气得背后都要冒烟了,他朝易昌背后吼,“老子的随侍呢?”
“在!”秦玉忙跑出来,讨好地说,“老板,小的在着。”
“帮我收拾了他!”梁资把信封扔到了她手里,没好气地说:“让他赶紧滚,事后到我这来领赏分脏。”
秦玉眉开眼笑,“这个行。”
“等等。”梁资说着顿了一下,回过头朝周景天说,“应该缺公关吧?亚洲区一姐那种?”
周景添很识时务,淡道:“我打电话。”
梁资很满意,回过头对秦玉她们说,“你们也收拾下,顺便押送一下耿直boy。”
“可……”秦玉这下有点犹豫了,“宝宝们谁来照顾?”
她不好意思地看着梁资,她是想去,但去了,谁来照顾孩子?她老公那个人,就是她的小跟班,她走了,没两天他是哭着喊着也要跟着来的。
“我是死的啊?”见秦玉确实是担心,梁资摇头,“镇子里的保男们很多,别忘了,我们是gay。”
gay男当中有的是爱孩子的超级保姆。
这也是,秦玉这几天也是见多了围着他们孩子就挪不动脚的英俊男……
“去准备下,我跟周老板还有事要谈。”易昌那边被李萌萌拉住了,梁资抬头,见他鼻翼大张,看起来要哭的样子,他赶紧说,“打住,赶紧滚。”
“去你妈的。”从不说粗话的易律师张着鼻子,恨恨地骂了句话,扭过头就走了。
但还是从了。
梁资看着他的背影,轻叹了口气。
他能明白易昌的感受。
他以前就是这样过来的。
但这没什么好愤怒的,技不如人要服人,人不如人,是要低头的。
梁资回头,看着用钱砸着他让他低头的周景天,突然笑了,笑得特别无赖:“你这要是在讨好我,你知道的,这点是不够的。”
“早明白了。”周景天点头,同意。
梁资要是什么好鸟,他当初,也不会在一大群平凡无奇人的当中,一眼就看中闪闪发光的他。
这时候,小白屋的院子门口,美男子指着正在谈判的两人,以在场的人都能听到的声音跟范导演说:“看看,这就是你的万人迷。”
范小棱梗着脖子粗声说:“这叫审时度势。”
反正脑残死都不承认他偶像狡诈阴险无赖贪得无厌,不是好东西。
说是这样说,等美男子进上前跟周景天说话,梁资走向他的时候,范棱还是有点难过地低下了头。
他以为梁资是不需要低头的,在他心里,梁资有力量把任何事情都化险为夷,是他的英雄。
但他的英雄,现在看起来,其实并不是那么正义。
梁资走过来都好十几秒了,见范小狗低着头就是不说话,也不抬头,他大概知道张安家的小狼狗这是怎么了,就是大概懂得,他这也是太无奈了。
他身边怎么都这么群人?认死理,老觉得他比a国那正义女神还要正点。
“怎么了?”梁资出声。
范小棱不吭声。
“伤心了?”
范小棱本来没怎么样,但他是个刚出社会不久,有本事把男女爱情文艺片拍成动物世界纪实片的文艺导演,拍片的时候剧场里养的小牛犊死了,他都能在旁呜呜哭半天,伤心得不能自已,现在,偶像死了,死偶像还问他伤不伤心,话一问出来,他眼泪就嗖嗖地掉下来了。
他看着地上,伤心地掉着泪,哭着说:“不是伤心,是难过,我们好像都在汲取你的养分,却不管你是不是愿意,是不是撑得住。”
梁资听完,愣在当地,半晌没动。
过了好一会,他回头,看向憋笑憋得快疯了的美男子,诚心请教,“这小傻子来的时候脑袋被马蹄子踢了?”
美男子疯狂大笑。
笑得梁资额前青筋直抽,他搭着文艺小导演的肩,带着他往屋里走,跟小导演说:“你就跟着张安吧,别换人了,那傻逼别的不好,就有两点好,人老,钱多,你等他死了再踹他。实在受不了他想换小鲜肉,哄他把遗嘱立好了,回头你就告诉我一声,我想办法把他解决了。”
范小棱听得一愣一愣的,哭都忘了,还点头,“哦。”
梁资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头,这一次,他显得真心了点,他低头,低声跟范小棱轻说:“别管别人是怎么活的,也别管我们是怎么活的,你保护好了自己,那就是保护好了很多跟你一样的人,世界本来就纷纷扰扰,爱你所爱,憎你所憎就好。”
这一刻,梁资是那么的温柔,看着他,范棱的眼圈忍不住又红了起来。
第四十章
范小狗这种人,在梁资看来,挺难得的。
他也并不清高,知道谁好惹谁不好惹,哪怕跟人弯腰也并不显得卑微。但他也不占人便宜,前面跟张安闹的那出,也不是非要拿乔,而是知道之于他,他立足的根本是什么。
在说长不长,说短也不短的人生当中,一个人要是站在高位而不内心失措,清楚自己,能时时看清自己的定位,坚定相信自己的意念这些都是必不可少的。
事业一时成功,很容易,但活得成功,一直没那么简单。
在别人看来,范棱不过只是个傍了土豪的人,而他就此从来没跟人解释过一句,被人拿此闲言的时候他也只笑笑,还跟梁资说,他还没到解释就有人能听进去的时候,有那时候,再解释也不迟。
他说着的时候还很害羞,很不好意思的样子,害在那场他们说话的宴会上的梁资又多灌了他两杯酒,让范小狗跟着他,傻呼呼地对他笑了一晚上。
张安当时气得跟周景天打了一架。
那是几年前的事了,那个时候,他跟周景天还算貌合神离,两个人出席的场合,很多时候他们还会手牵手。
要说他跟周景天没爱过,不是,他们曾经也好得周围的一切不同都对他们构不成威胁。
只有爱走了,热情也褪去了的那天,对方的不好,双方的不妥,才在他们面前露出了真实的面目。
几个人进了房,周景天在一边打电话去了,李萌萌匆匆地出来给梁资塞了一张婴儿现在作息时间,和怎么安抚他们的单子,又问,“我已经发布公告了,有人愿意来家里每天帮你带4个小时左右的孩子,你觉得怎么样?要是行,我现在就面试。”
她已经在群里发了通告,报名者众多。
“都什么人?”
“小基少,许三少,俞天王,q达老总……”
一个个都不像是能带孩子的,梁资点了点自己,“你还是面试我吧。”
李萌萌噗地一声笑出来,转身走了。
也就她老板,这个时候还能开玩笑。
周景天打完电话回来,手中的咖啡又没了,他揉了揉鼻梁,把杯子给了梁资,有些疲惫道:“再给我弄一杯。”
周景天穿的也正式,脸吧,看着还行,胡子也刮得干净,暗金的口袋巾折得也花俏,是只小翅膀欲露不露的小鸟……
还是走哪,都会有人快步上前握他的手,大笑拥抱,喊他ister周,跟他亲热得就像生死至交的那个周景天。
拒绝这样的人,不容易。
梁资本来没动,见周景天伸着杯子也不动,一直看着他,他再次无奈了,“别在你前夫面前施展你的魅力,大孔雀。”
梁资的口气让周景天笑了起来,眼角浅浅的细纹也往上翘了翘,性感到一塌糊涂。
美男子在旁吹起了口哨,一声亮过一声。
“再吹,我叫你家家畜过来。”梁资回头。
美男子噗噗乱笑,跟梁资说:“梁总,今天我来,就是来给你指条明路的……”
他朝周景天那边点了点,“你跟我说,就这种货色,你点他一晚得花多少?包月呢?要是包个年,你一年挣的都不够包他的。”
梁资操了一声,“小白,你可别给我算了。”
再算一下,都要成周景天倒贴他了。他还要感恩戴德,每天洗香香床上等他才行。
“过来,听我给你算。”美男子死都不走,还勾手,他长得实在是太好看了,哪怕说的话猪狗不如,也没人想打死他。
梁资勾着范棱往他那边的沙发走,跟范棱说,“他当年躲陈白,贞洁得跟十五岁处女一样,陈白站在三十米远外,他就小女生一样尖叫……”
梁资学了两下那是怎么个尖叫法。
范棱哈哈哈哈笑了起来,眼泪还在他眼睫毛上打转,这一抖动一个跳跃,清澈的泪水就在空中飞跃了下来。泪水轻盈,只一滴泪的跳跃,就把小导演衬托得就像外头刚打理过的草坪一样清新干净。
美男子笑骂,“妈的,你还记得这个,那你还记得当时怎么劝我的?”
梁资当时劝他,说这个世界上,有几个人能找到挚爱,又有几个人会愿意为挚爱去死,这两点,陈白都占了,你就当捡了个大便宜,也当捡了个大玩具,放在家里逗着玩呗。
梁资当然记的他是怎么劝他的,也不管周景天是不是在场,他认真想了一下说,“周景天能让我当玩具玩?我只要稍微想一下我把他办了,他分分钟就能翻脸你信不信?”
陈家小白是不屑,“我家那家畜不也是,还假装不是gay,是爱上了我才成gay,牺牲老大了。妈的,蠢话说的让我饭都吃不下,我傻啊我。”
梁资觉得这说话势头不错,“陈白就是爱把你当少女骗……”
他不惜出卖兄弟。
但美院长见多识广,像他这样的“男孩子”,刚出生就有人要跟他交往了,把恋爱谈得跟呼吸喝水一样自然,瞎话信手拈来自己都信。梁资想跟他玩这套,差的远了,“打住,今天我是来说你的问题的,我就跟你直接说,你出面,跟周景天出面,谁效果好?谁最能长时间保证没问题?梁资,你确实很有本事,也能一时之间带动我们帮着你把外面的事情都解决完,可能长时间都这样?好,往好里说,能,例如像我这样的,不愿意走的,是会帮你,甚至会主动解决些麻烦,可当初张利让我们进来的时候,合约上可是说了,对外事务,镇长一力承担。”
“梁资不是镇长,”说话的是站在一边的周景天,他已经倒了咖啡回来,说完见陈小白要说话,他没给陈小白说话的机会,接道:“张利的责任也不是他的责任。他的死,他自己的选择,也与梁资无关。”
“是这么个道理。”美男子毫不介意周景天欺负他,反正他家家畜回头就会把他找回场子,他撇过头看梁资,跟梁资说:“你跟他掰了,谁有本事敢为你跟我这样说话?”
有几个人禁得住他跟他男人撕?
“小白,”梁资觉得有点不对劲,“我怎么觉得,你……这是来报复我来的?”
美男子翘嘴,白牙闪闪,“我家还住着个畜生呢,你养条会咬人的恶狼,怎么了?你这狼自个儿伪装伪装下,你还能当成狗牵出去溜溜呢。”
他家家畜可是怎么收拾都像畜生,见着人就带攻击性地咆哮低吼,天天跟他上演丛林生死时速生死博斗,他妈的他都受得了,梁资怎么就受不了了?
美男子这劝说太与众不同了,梁资听听都觉得这生意他要是做了,也不是太亏……
但范小狗却有不同意见了,他跟美男子说:“梁资不养他也行的,吊着他,干活可能还更勤快呢,还会特别老实。”
美男子闻言掉头,眉毛微挑看向他,不禁对这位文艺导演刮目相看了起来。
第9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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