蒋昕只能硬着头皮答:“咱们之前去必胜客不是得一个一个点的吗,好伦哥是自助,就是交了钱进去吃什么都行。”
“好吃吗?和必胜客比怎么样?”
“挺好吃的。”
“哎呀,真好……又是你们熊教练请客吗?”
“对。”
“那他也吃了?”
蒋昕犹豫着说了声:“是。”
但其实她也不知道“大黑熊”有没有和大家一起去,马晓远没告诉她。
蒋昕怕再问下去会有更多问题答不出,连忙转移了话题:“妈,我今天跑得可累了。”
这倒不是假话。疲惫和肌肉的酸痛是有延迟性的,刚跑完还没觉得有什么,到了现在已经觉得明天早晨起来肯定得废。
蒋以明给她捏了捏脖子,边捏边赞同道:“那可不得累坏了,跑了那么多项。今天就什么也别干了,你先躺着,乐意看会儿电视就看会儿电视,妈现在就去做饭。就算中午吃自助,晚上也多少还得吃点。等吃完了,你要愿意就出门溜达两步,走不动了就还躺着看电视或者睡觉也行。”
“嗯,谢谢妈。”蒋昕就着她的手躺下,闭上了眼睛。
半梦半醒之际,蒋昕听见蒋以明的声音从厨房那边传来:“昕昕,醒醒吧,饭焖好了,菜也都切完了,下锅一炒两分钟就完事!”
蒋昕眼睛睁开一条缝,口齿含糊地“嗯”了一声,眼皮便又粘了回去。
蒋以明见她没动静,走过来轻轻推她:“昕昕,昕昕——”
“妈,我好困……”
“先慢慢地醒一醒,吃完再睡……咦?”
蒋以明的目光越过蒋昕的肩膀,落在墙角的小边桌上。
上面多了两只塑料袋。早晨出门的时候刚用抹布擦亮,那时上面还什么都没有。
她走过去查看,翻了翻,确认应该是蒋昕比完赛刚买回来的。
便问道:“昕昕,你怎么买了这么多零食?”
“零食?”蒋昕揉揉眼睛,稍微有点醒过来了。
“就是桌上那两袋,一袋是饼干,另一袋是果仁张的,里头好像有花生,还有什么……”
“哦,那个花生是给程爷爷带的。”
“饼干呢?”
“是起士林买的,你可以先尝一块……”
蒋以明听着蒋昕的声音里还带着浓重的鼻音,笑了笑,心想她已经好久没这样赖过床了,可见今天是累坏了。
于是拎起那袋果仁张,絮絮道:“这孩子,怎么还没让昱子直接拿走,还往家拿呢……你再睡个十了分钟,妈先把这袋果仁张给你程爷爷送过去,要不再晚了他也该睡了。隔了夜一潮,就没有新鲜的好吃了。我也正好看看他那里有没有香菜……”
蒋昕懒懒道:“行啊,那妈我再歇会儿……”
蒋以明又揉了揉她的脑袋,把搭在椅背上的外套重新披上,趿拉上一双板鞋就出门了。
听着锁舌轻轻扣入的“咔哒”声,蒋昕才完全反应过来刚刚蒋以明说了什么,忽然一个激灵。
不对!她刚和妈妈说今天去和大家一起吃了好伦哥,可是日立知道她并没有去。日立如果和程爷爷说了,程爷爷就可能也会和妈妈说,这不就对不上号了吗?
然而这时候再想把妈妈追回来自己去送,也早来不及了。
想到这里,她一个鲤鱼打挺猛地坐起来,烦躁地抓了抓头发。
听着餐桌上方钟表的嘀嗒声,蒋昕愈发感到焦虑。她从墙根走到窗边,再从床边走回来,反反复复踱着步,像唱片机上卡住的指针。
她在脑子里编了一百句话,想该怎么把这个谎圆过去,却怎么编都不对。毕竟再怎么说,“好伦哥”可是她自己亲口说的。
编不出来,她就开始恼恨自己刚刚为什么要和妈妈说谎,甚至她自己都想不明白为什么那句谎话就这么脱口而出了。她难道是个坏孩子吗?就算她去了起士林,为感谢周行云,请他吃饭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情吧?
说了一个谎,就得用一百个谎去圆……如果妈妈知道了,应该会很伤心的吧。
想到这里,蒋昕心里原本膨胀着四处乱窜的那点气忽然就散去了。她颓然跌坐回沙发上,仰头呆呆地看着分针与秒针相互追逐,静待不久之后就要到来的审判。
从她家到程爷爷家里,正常走路来回也就十二分钟。再加上寒暄两句,满打满算超不过十五分钟。可是秒针悄然走过第十七个来回,蒋以明却依然没有到家。
一直到第二十分钟,门外才隐隐传来脚步声,像是蒋以明的。
蒋昕屏住呼吸侧耳去听,那脚步声有些缓慢,像是在拖着步子走。她也始终没有听到猛力跺脚的声音。她想,难道妈妈是在摸黑上楼吗?
脚步声越来越近,终于停在门口。十几秒后,才传来钥匙转入锁扣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