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刻,她无比清晰地认识到,他是真的不喜欢她。不是天生冷情,他只是对她,对温蘅,对所有他不爱的人,吝啬到极致。
徐漱玉眼中的泪摇摇欲坠,模糊的视线里,清晰地映出他决绝的身影。
她仍下意识地顺着他视线看去,是倾倒的茶杯,残留的水渍,还有那壶掺了药的茶。
那药……是谢枕月给她的。
徐漱玉突然想到了什么,瞬间明白了他为何会错认,误会自己是谢枕月。
她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,尽是难堪与讽刺,但是他又好得到哪里去呢。
徐漱玉几乎笑出声来:“萧淮,你知不知道你此刻强装镇定的模样有多可笑?”
“你是不是好奇,我这药从何而来?”
“想不想知道客栈那日,谢枕月为何会对你做这些?”
她双手掐进掌心,抬眼看他,满是嘲讽:“客栈那日,你放在心尖上的人,亲手将这药下在了我弟弟房里。”
“她的所作所为被我发现,才用了这药来堵我的嘴。”
“对了,她还特意为了我,去给你也奉上了相同的茶水。”
她笑着,泪水却滚滚而下:“她的手段,可比我干净不到哪儿去。你身为长辈,不如先教教她何为自重!”
萧淮在听清她说了什么时,瞬间变了脸色。
徐漱玉却笑得更畅快:“对了,今日我能进来,还得谢她好心指点。”
“你就是喜欢她这般大度,喜欢她把你往别人怀里推,是吗?”
她越笑越大声,浑身发颤,几乎喘不过气:“所以你瞧不上温蘅的善妒,更看不上我满心满眼都是你……萧淮,你和我,还真是同病相怜啊!”
萧淮的身影一动不动,仿佛融在了无边的夜色里。
原来如此,他早有预感。
在徐漱玉与温蘅吃醋,争锋相对时,只有她始终游离在两人之间讨好。她对温蘅的到访无动于衷,对他逃避的举动,毫不在意。
他到此刻才明白,她不是大度,也不是顾忌凌风,而是彻头彻尾的不在乎。
她甚至不惜用上这种下作手段,将他推向别人。
他知道此刻应该轻描淡写的打发了徐漱玉,明日再找谢枕月算账,可是积压已久的困惑,以及被愚弄的愤怒,一朝串联在一起,如同压抑的火山终于冲破地壳,轰然爆发。
怒火仿佛让他五脏六腑绞得生疼。更让他难以忍受的是……他突然记起半年前,在萧王府的石室里,她唤自己作“徐照雪”!
原来如此,原来如此!
“谢枕月……”这个名字在他唇齿间碾过,带着血腥味。他再也按捺不住,不顾身后孟东与九川的呼喊声,疾步冲了出去。
徐漱玉从没见过他这副失控的模样,飞奔着追在疾行的黑影身后。
她当然不是怕牵连谢枕月,而是有预感,她亲手将这压抑的疯狂打开了闸门。,
……
“谁啊,有完没完!”谢枕月刚睡下不久。之前已经被萧淮吵醒过一次,好不容易把人哄走了,数了好久的小羊才睡着。这深更半夜又是哪个不长眼的来扰人清梦?
没好气地朝门外喊道:“我睡了!有事明日再说!”
敲门声应声而止。
谢枕月忿忿地把被子拉过头顶,要不是实在太冷懒得下床,她肯定要开门把那不识相的人臭骂一顿。
这一晚上的,还让不让人睡觉了!
“咔嚓!”
一声木头断裂的脆响,突然入耳。
她心尖一颤,瞬间扯下蒙头的被子,惊恐地望着房门方向。
只见那木质的雕花房门,脆弱的如同孩童的玩具般,被一股蛮力从外一下子推开。
寒风呼啸卷入,黑暗中一道压迫感十足的黑影立在门口。
“救、救命——!”
巨大的恐惧如同泰山压顶,让她几近窒息。仿佛又回到了那不堪回首的可怖的夜晚……这次,魏照是要来杀她了吗?
谢枕月魂飞魄散,连御寒的棉被也来不及扯上,手脚并用地往床角爬去,直到身后贴上冰冷的墙壁。她将脑袋死死埋进膝盖,直到团成一团。
“不要杀我!不要杀我!”
“我……我还有利用价值!”
徐漱玉就在这时追到了门口,瞧见屋内这混乱的一幕,嘴角冷冷扯出一抹讥笑。谢枕月不止演技了得,连反应也奇快无比。
萧淮没料到自己破门的举动,会把她吓成这样。
视线落在她因惊惧而剧烈起伏的背上。单薄寝衣下凸起的肩胛骨,宛如寒风中欲碎的蝶翼。她就这么衣衫单薄地暴露在灌入屋内的寒气里,失控地尖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