坐上回国的航班,程粲行却没有半点真实感,心底莫名地发慌,一阵阵打怵。
六年了,他一次国都没回。换作寻常人家,父亲见着久别归来的孩子,少不得要絮絮叨叨说些家中近况。可他家这位程老先生倒好,自见面起,连半句家里的事都未曾提起,不知道心里在打什么算盘。
“回国之后会不会遇到程予泽?”程粲行头靠在窗边想着,思绪却被程峦震天响的呼噜声打断。关姚和程晓宇坐在他们后排。他回头看去,他们也进入了梦乡。
程粲行有点无语。真要讲道理,他爹也该算是打擦边球的那个—掐着点在他毕业典礼前一天才到,又连夜往回赶。这下好了,时差没倒过来,三个人都没挺住。
程粲行看着窗外平稳飞行的机翼,又开始回味昨晚那个梦。他耐力不强,反应过来兄弟醒了,猛地拿起飞机上提供的毯子盖住。毯子的塑料膜还没来得及撕开就被这样用了。他闭上眼睛,强迫自己放空大脑,不敢再往下想。
在飞机上起反应算怎么回事,叫人家看到还以为头等舱里坐着个变态。
柔软的座椅和持续不断的飞机噪音让人犯困。他没撑多久,也沉沉地睡了过去。
下了飞机,四口人在机场等着司机把车开到机场门口。十几个小时的飞行坐得程粲行腰酸背痛。平时去健身房练腿都没这么累,顶多是那年和程予泽乱搞一通过后,第二天起来腰才会像这样难受。他皱着眉,简单活动下肩膀。
“老公,你先跟粲行回家吧,晓宇晚上还有钢琴课。”关姚娇滴滴的声音从身后响起。
“刚到家就去上课啊。”程峦有点不满。
“晓宇都答应我了,去完粲行的毕业典礼,回来就不能耽误上课。”关姚头也没抬,边解释边给程晓宇整理外套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“粲行晚上的接风宴你不去了?”程峦提醒她,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严威。
关姚终于抬头分给他们一个眼神,嘴角牵强地扯出一抹笑。
“粲行,你弟弟的钢琴快考级了,最近时间有点紧,等考完了我们再给你补上,好不好?”
程粲行看着她,一时无言。一秒钟在心里写了一万字吐槽:
“不想去能不能直接拒绝,在程峦面前充什么老好人。再说了程晓宇不是早就考完级了,还编这种借口骗人。”
他现在又不是当年那个说跪就跪的小孩了,还觉得他好欺负呢。
“嗐,没事姚姐,就一顿饭,还是上课比较重要,晓宇好好学,考级加油。”程粲行走过去,拍了拍弟弟的肩膀。
口嗨归口嗨,面子功夫还是要做到的。这叫大家闺xiu……男。
见儿子都这么说了,程峦拿她这套高强度教育方式没辙,挥了挥手让他们早去早回,说不定结束的早还能过来赶上一口热乎饭。
四个人最后分了两辆车走。
等下了车,程粲行先一步走到家门口,把手探进指纹锁的屏幕上。“嘀哒”一生,门开了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“程峦还算有心,没把我指纹删了。”程粲行想着,探了半个身子进去。他没急着换鞋,视线先在屋内晃了一圈。
六年了,一切都还是熟悉的布局,不过多了几盆绿油油的盆栽,竟然还活得好好的,估计是程峦老人家刚兴起的爱好。
“六点半的饭局,你要是困了就先去洗个澡睡一觉。”程峦刚进门就坐在沙发上,习惯性按了下茶桌上的烧水按钮。
他一般这个点都习惯喝杯茶,但是年纪上来了代谢就慢。这个点喝茶晚上容易失眠,关姚只让他每天早上起来喝一小壶。
程粲行抬腕看了眼表,两点,还能睡四个小时。他点点头,拎起腿边的黑色行李箱上了楼。
程峦看着儿子离开的背影,脸色沉了下来。他坐在客厅里没动,眼睛盯着茶壶。水还没开,壶底冒出细小的气泡,贴着壶壁往上窜。
他记得程粲行手腕上那块表,是那跟他断了父子关系的不孝子送给他哥的成年礼物。那年两个儿子成年,他托人在意大利定制了两块定制的银壳腕表,只有表带的颜色不一样。这种腕表属于奢饰品,需要拆开验货,他一着急拆错了快递。当时还以为真发错了货。
虽然程予泽那块表没有他送的那块贵,但好歹也是个普通人家拿得出手小众牌子。他从不亏待哥俩的零花钱,估计那小子攒了好几个月才买的。
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,程粲行居然还戴着。
程峦烦躁地往后抓了一把所剩无几的头发,手指间还扯下来几根白发。疫情之后经济下行,公司的内部不稳,上个月还进行了一次大裁员。更何况他今年的身体状况不算太理想,公司是时候培养一个新的管理人了。
他死之前最大的愿望,就是想让程粲行早点有能力把公司的事接过去。这样等这一天来了,他也能安安心心地闭眼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水沸了,诺大的客厅里只剩下咕嘟咕嘟的滚水声,一下一下剐蹭着茶壶内壁。程峦感觉自己的偏头痛又犯了。他怎么会生出来一个同性恋的儿子。
两个男人搅和在一起算什么?
笑话,丑闻。
简直是荒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