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攸一僵,擦拭的动作停了下来。他怔在那里,怀疑是自己听错,过了好一会儿,才问:“……你说什么?”
裴泠的脸半埋在臂间,闭着眼道:“你听到了。”
谢攸闻言,目光仿佛被无形丝线牵引,定定地落在她身上。
此刻的她,正枕着手臂趴伏枕上,如瀑青丝散落枕畔。日光如纱,透幔而来,她的一侧曲线便完全浸在这片光里。
连呼吸也不知不觉屏住了,无声地放下布巾……
帐内热意氤氲。
谢攸喉结滚动,无意识地吞咽一下,这才发觉自己的呼吸不知何时也变得深重凌乱,与她的喘息纠缠在一起,分不清彼此。
“嗯……”裴泠彻底松融下来,软软地陷进蓬松床褥间。
他洗好手,另换了盆清水,为她擦拭干净。随后取来新绢帛,小心托起她,一圈一圈,松紧合宜地缠裹住她背上伤口。
裴泠便在这安稳的力道里,顺势抬起手臂,勾住他的脖颈。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,眼眸半阖,神态慵懒。
“学宪大人,”她贴着他耳畔,气息温热,语速慢悠悠的,“你的手果然很巧。”
谢攸正低头专注于打好最后一个结,闻言,一股热意猝不及防地从脖子直冲上耳根,瞬间燎遍整张脸。
分明更亲密的事都做过,早该从容才是,但他却仍像初次触碰她那般,被一句轻飘飘的话搅得心神乱颤。
见他整张脸都红透,裴泠终于忍不住轻声笑出来。
“你别笑。”羞窘之下,谢攸干脆偏过脸去,那模样无措极了。
她格外爱看他这般,越是羞赧忸怩,越勾起她心底那点顽劣的痒。属于少年郎的青涩局促,总引得她想再得寸进尺地撩拨几分,听他更乱的呼吸,看他一点一点溃散。
这么想着,她便这么做了。
指尖一勾,他腰带倏然松散。谢攸一惊,按住她的手:“你做什么?”
手腕被他扣住,裴泠也不挣,含笑道:“方才承蒙照顾,自然该投桃报李。”
见她如此神色,谢攸哪有不明白的,这人是存了心要看他方寸大乱的模样,要将他悬在半空,不上不下地熬着。他忙低声讨饶:“好姐姐……你就饶了我。”
“‘饶’字何解?”裴泠笑说,“我是真想让你舒坦。”
“你分明是存心逗弄我……要看我窘迫,看我进退失据,”谢攸低叹道,“却又偏不给我个痛快。”
“我没有。”
他眼睛亮亮的,肯定地说:“你有。”
裴泠只觉心头被一股又爱又怜的情绪涨得满满当当,忍不住伸手,将他的脸扳向自己。下一瞬,唇便覆了上去。
一个带着疼爱意味的吻,却有些急也有些重,仿佛要将方才那些戏谑逗弄,连同此刻满心滚烫的怜爱,都通过这个吻,径直烙进他唇齿间。
“唔……”
谢攸被这个霸道的吻,吻到脑中昏昏然一片,好不容易压下的情动,此刻又被尽数勾挑起来,汹涌地汇向一处,可偏偏又什么都不能做,只能硬生生受着这磨人煎熬。
他真是要死在她手里了。
心一横,立时反客为主,一把扣住她的后颈,深深吻了回去。
“砰砰砰——”
外头又响起一阵敲门声,两人动作同时一滞。
唇瓣缓缓分开,潮热的喘息在交织,目光也胶着在一起,彼此眼底那片欲色尚未褪去,敲门声却还在继续,不识趣地催促着。
谢攸低下头,平复须臾,哑着嗓子应了声:“来了。”
正要转身下床,衣袖却忽地一紧——裴泠将他拽了回来。
她未说话,只垂着眼,将他方才被解开的腰带重新束好抚平。
谢攸胸口被一种柔软的牵扯感填满,让他连片刻片瞬都不愿从她身边抽离,并非渴求做什么,而是哪怕只这般看着她,便觉很满足了。此刻不过是起身去应门,竟也生出几分近乎幼稚的不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