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溯道:“便是记载观中诸事的册子。”
沈惜茵忽想起刚来这座道观时,掉在香案旁的那几本册子。
夜间无事,她把那几本册子翻找了出来。
裴溯挨坐在她身旁,翻开那几册残破的经卷书册,一一过目。上头的文字是百年前常用的形式,且大多都模糊不清了,只隐约能辨出几句。
沈惜茵轻声问:“能看出什么来吗?”
裴溯答说:“能看出一些。”
他缓声解释道:“大抵是说,这座观里供奉的是位姓曲的神君,此人祖籍庐陵,曾在此地隐居,并得一机缘,于百年前在此地飞升。”
他话音一顿,又补了句:“除此之外,这书册上还反复提到了三个字。”
沈惜茵好奇地问:“是哪三个字?”
裴溯回道:“通天塔。”
沈惜茵不解:“通天塔?”
裴溯想起先前在荒村招魂时,他问那的亡魂,此处是何地,那的亡魂给他的答案便是一座塔。
可他来到这多日,并未见到过任何塔样的建筑。从这几册观志上也寻不到答案。
他又翻看了一遍,书册的最后,写着记载这几本观志之人的名字,从字形上隐约辨出此人姓江。
看见这个姓氏,裴溯若有所思。
沈惜茵见他神色微凝,问他道:“您在想什么?”
裴溯摇了摇头道:“没什么。”
夜雨滂沱,腐朽的窗门上雨水击打声一片此起彼伏,潮气顺着门窗缝隙渗入,在观内弥散。
裴溯吹熄了蜡烛,从身后拥住了沈惜茵:“夜深了,该安寝了徐……我们。”
沈惜茵被他拥得身子轻抖,软在他怀里,轻应了声:“嗯……”
观外夜雨不休,软叶铺就的床铺上,两道人影交叠摩挲,隔着衣衫相拥,克制又放肆。
沈惜茵知道这么做不对,可她没有办法。
两股急促而凌乱的呼吸,在神像静默的注视下疯狂交缠。
裴溯感受着她的悸动,几欲失狂,墨发散乱,浑然不见白日半分端肃,嗓音浸满了欲,问她:“你怎会这般易感?”
沈惜茵望着窗缝外急涌进来的雨露,双眼绯红泫然欲泣,答不出话来。
裴溯见她这般羞耻又迎合的情态,忍不住又问:“是因为我吗?”
沈惜茵失神地贴着他的颈,轻“嗯”了声。她这病又何尝不是因他一次又一次地逾矩而愈发厉害了呢?
裴溯向她愧疚地道了声:“对不起。”
只连他自己也未曾察觉,这声对不起还带着某种隐秘而复杂的愉悦。
他贴得她更紧了些,沉沦间心中不知为何泛起酸意,在她耳边低声问她:“你也会因为他这样吗?”
沈惜茵想了好半天才想到他口中的那个“他”,指的是徐彦行,如实地朝他摇了摇头。
裴溯低笑了一声,为此感到罪恶又兴奋,用力地磨蹭着她,几乎要将她身上的衣裙都蹭裂开来,与她亲密间,一声接一声地说着:“对不起……真是对不起。”
夜半时分,观外雨声歇止,只余檐角残余水珠断断续续滴在石阶上。软叶间的动静也终于停了下来。
裴溯揽着怀中人睡下,睡意朦胧间,下意识收拢臂弯,却触及不到她的温热。
他倏然睁开眼。
破晓前最沉的夜色里,一点昏黄的烛火在墙角摇曳。沈惜茵蜷坐在那簇光晕旁,低着头捏着针线,仔细地缝补着他开裂的长靴。
她长发未束,柔顺地垂着,专注着手上游走的针线,听见他走近的声响,手上动作一顿,微微抬眸,认真解释:“这靴子的破口委实太大了些,真不好再穿了,得补一补。”
原先在荒村时,她用旧的布和皮革做过一双新的,他不愿穿,坐船离开那的时候,她没捎带上那双做好的长靴。
在这荒山野岭之地,她也没法再变出一双新的来,不过拿针线补补,或还能多撑一段时日。只这靴子白日他做事时需穿着,明日一早也赶着穿,她只能趁入夜他歇下之时来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