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溯摇了摇头,试探着上前,指腹轻碰了碰她的手背,见她未有抵触,掌心覆了上去,执着她的手写了一遍,道:“这样。”
那晚过后,他们之间滋生出了一种微妙的默契,底线不可逾越,至于底线之上的事,皆成了默许。
沈惜茵略微抬眸望了他一眼,似不经意地问了句:“您也这样教您侄儿写字吗?”
裴溯如实地答说:“不会。”
此间气氛在他答出“不会”两字后,陡然一僵。沈惜茵指尖微微一颤,心想着他们这样子,会否过分亲昵。
她慌忙垂下眼,想要抽.回手,却被他掌心捉得更紧了。
“无妨的。”裴溯平静道,“只是写字。”
沈惜茵学他的样子,故作淡定地“嗯”了声。可没一会儿她又发出了一声别样的“嗯”声。
她身上的病总要在这种不合时宜的时候来作怪。
裴溯感觉到她隐忍的抖动,抬手按了按她发紧的小腹,听她难忍地惊呼出声,知她大抵是需要他了。
沈惜茵羞耻地抿紧唇。
裴溯拥上了她,在她耳边极轻地道:“尚还是白日。”
不过……
“没关系。”裴溯横抱起她,去了早晨才刚清理干净不久的软叶床铺间。他并非不能理解,不分昼夜,情难自禁的滋味。
——
却说迷魂阵外,裴溯口中那位性情急躁的侄儿,为了弄清那两桩灭门惨事的内情,决意去往庐陵探访那位朱家主的胞妹。
庐陵离浔阳并不远,原本他们在前一日便该到了,但半路上谢玉生不知从哪招惹来一只专吸男人精气的女鬼,那女鬼着实不好惹,他们三人差点都被她带回老巢去做了男婢。
他们费了好半天,才摆脱了那女鬼的纠缠,耽搁了行程还不算,那女鬼攻击之时喷出的涎液漆黑恶臭,沾了他们满身。
好在裴氏的净身咒十分好用,随手掐个决,裴峻身上便干净了。
谢玉生见两位小辈立时恢复了光鲜,连忙道:“你俩别愣着,倒是给我也施一道净身咒啊。”
裴峻显他事多,没好气地斜了他一眼:“休想。”
裴陵向这位麻烦的前辈解释道:“并非我等不愿帮您,只不过裴氏的净身咒只对自身有效,实在抱歉,帮不了您。”
还请您暂时臭着吧。
谢玉生可不愿,于是等他沐浴更衣,又费了好一番功夫。
他们整整花了三日,才从浔阳赶到了庐陵地界。
庐陵曲氏的仙府建在此地最高峰上,偏逢阴雨天,山间云雾湿重,难以御剑,三人只好由崎岖山路绕行而上。
一路上看见山道上飘散着不少白色的纸钱,经过一茶寮,听在那歇整的修士们谈天中说起——
“又死一个了。”
裴陵好奇地上前询问道:“请问这地方是出什么事了吗?”
坐在茶寮中的其中一位修士道:“你可听说过庐陵曲氏长公子不久前在云虚散人追悼会上,为邪祟所侵,命丧当场之事?”
裴陵道:“知道。”
他不仅知道,还曾不幸亲眼目睹。
那修士继续道:“也不知是流年不利,还是这曲家人太晦气。这长公子丧仪才刚办完,家里又死了个人。”
裴峻忙追问道:“是什么时候的事?怎么死的?”
修士叹道:“就在昨夜,怎么死的那便不知了。”
雨丝忽然绵密起来,将远山染得一片凄迷。
三人离开茶寮,继续往山上而去,边走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叙着话。
“庐陵曲氏,百年前曾是声名显赫的练器世家。在那个锻炼技艺并不成熟的年代,其族中匠人所铸之仙器,无一不是名动四方,引得群雄竞逐,可谓万金难求,曲氏也因此积累下了万贯家财。”裴陵依稀记得《玄门世家谱系名录》中是这样记载的。
“只不过其后世子孙渐露平庸之相,再难出惊才绝艳之辈,加之练器技艺日益成熟,一些从前被称为秘技的练器技法,变得可被替代,庐陵曲氏也因此逐渐没落。”裴陵继续说着。
家中逐渐没落,子孙却仍挥霍无度,到了这一代,曲氏几乎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。其家主为了延续往日声望,抛弃原与他有婚约的青梅,转头另娶了名门常氏之女为妻。
常氏女为他撑起了曲氏门庭,又为其诞育了二子一女,可他还是忘不了那位当年被他抛弃的青梅。正所谓求之不得,寤寐思服,据说那位青梅在他成亲后不久便郁郁而终,这便更让他对其念念不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