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啟程燕地(2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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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'地宫里,这几日热闹得像过年。

徐奉春每天一睁眼,第一件事不是熬药,而是直奔那堆从少府搬回来的宝物——挨着、靠着、摸着、闻着,老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。

「紫纹血芝……千年雪莲……嘿嘿……龙涎香胆……嘿嘿嘿嘿……」

他就这样蹲在那一堆玉盒锦袋中间,像一隻守着粮仓的老鼠,嘴里唸唸有词,手里摸了又摸。

小桃路过,忍不住笑出声。

沐曦走过来看了一眼,也被逗乐了:

「徐太医,您这是打算睡在药材堆里?」

徐奉春抬头,一脸认真:

「凰女大人,老臣这辈子……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宝贝!您让老臣多看几天!多看几天!」

沐曦笑着摇头,转身走了。

---

咸阳·少府。

李斯站在库房门口,看着空了一半的架子,沉默良久。

数日前,这里还堆满了奇珍异宝——紫纹血芝、千年雪莲、龙涎香胆、金饼成箱……

如今,真正珍稀的,全没了。

只剩下一排排空荡荡的架子,在烛火下显得格外凄凉。

旁边的小吏战战兢兢地凑上来:

「丞、丞相……要不要……追查?」

李斯转头看了他一眼。

那眼神,冷得像腊月的寒风,又利得像出鞘的剑。

小吏吓得倒退叁步,差点撞上身后的架子。

李斯缓缓开口,声音很轻:

「追查什么?陛下拿自己的东西,需要本相追查?」

说完,他转身离去。

玄色官袍在烛火下划过一道暗影,消失在库房门口。

小吏愣在原地,半天回不过神。

---

地宫深处,柔和的光流悬浮在穹顶之下。

嬴政坐在石案前,对面站着郭楚。

「郭楚。」

「属下在。」

嬴政的声音平静如常:

「带上叁名黑冰卫。两袋金饼,还有——」

他看了一眼旁边的沐曦。

沐曦抬手指向地上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:

「这里是近一万秦半两。你先带上。」

郭楚弯腰抓住布袋口,往上提了提,沉甸甸的,确实是实打实的分量。他没说话,只是点了点头。

嬴政继续说:

「即刻啟程去燕地。买一座上好的宅邸——要大,要气派。」

他顿了顿:

「再买一间最好的酒楼。还有,宅邸附近的铺面,能买多少买多少。」

郭楚的瞳孔微微收缩,但没有问为什么,只是静静听着。

「人手也要买——僕从、护院、伙计,都要可靠的。让当地人牙子给你挑,不要省钱。」

嬴政看着郭楚,那双眼睛里,有郭楚熟悉的东西——锐利,篤定,还有更深处的信任。

「若有人问起买主是谁——」

嬴政的声音顿了顿:

「就说赵大东主。别的,一个字都不许说。」

郭楚垂首,声音沉稳:

「诺。」

---

驪山深处,晨雾未散。

六辆马车静静停在地宫门外,车轮轧过落叶,压出深深浅浅的痕跡。

嬴政立在第一辆马车前,看着玄镜、杨婧、芻德牵过叁匹骏马——

夜照,通体漆黑,连四蹄都是墨色,唯有鬃毛在晨光中泛着隐隐的紫光。

逐焰,浑身雪白,鬃毛泛着赤金色的金属光泽,在朝阳下流转如熔金。

踏旭,玄色如夜,体漆黑,四蹄雪白,像是从夜色中踏雪而来。

嬴政抬手,轻轻拍了拍夜照的颈侧:「这一路上,就交给你们了。」

玄镜垂首:「诺。」

杨婧接过逐焰的韁绳,眼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亮色。芻德依旧面无表情,但握着踏旭韁绳的手,比平时紧了叁分。

不远处,徐奉春正抱着一隻装满药材的玉盒,奋力往第叁辆马车上爬。

「徐太医,」小桃站在后面那辆车旁,「您的东西放后面那车……」

「不行!」徐奉春头也不回,抱紧怀里的玉盒,「老臣要和药材同车!这些宝贝离不开老臣!」

他爬上去之后,还不忘探出头来,对后面那辆车里的家人挥了挥手:

「你们坐后面!好好坐!阿爹在前面护着你们——」

他说到「你们」两个字时,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玉盒。

车厢里,他老伴叹了口气,小声嘀咕:「护我们?我看是护他那些药材吧。」

小桃忍不住笑了。

---

沐曦站在地宫门口,最后一次回头。

柔和的光流悬浮在穹顶之下,如星河倒悬。那些温暖的巖壁,那张她躺了数月的石床,那个嬴政每天餵她喝汤的角落——

她轻轻抬手,指尖触上门框某处。

巖门无声滑动,缓缓合拢。

最后一丝光亮消失在门缝中。

她转身上了第一辆马车。

嬴政已经坐在里面,太凰趴在他脚边,巨大的脑袋搁在两隻前爪上,百无聊赖地甩着尾巴。见沐曦上来,牠抬起头,用湿漉漉的鼻子蹭了蹭她的手。

沐曦坐到他身边。

车帘放下。

「走吧。」

车轮转动,沿着山道缓缓向下。

六辆马车,叁十馀骑黑冰卫,消失在晨雾之中。

--

【盘查】

山脚下,哨卡横在路中。

守卒远远望见车队,刚要上前拦截,为首那骑已经到了面前。

玄镜勒住韁绳,手中令牌一闪。

守卒看清令牌上的纹样,脸色瞬间变了,单膝跪地:

「大人!」

玄镜的声音很淡:

「陛下交代,秘密行动。」

守卒不敢多问,连连点头,挥手示意撤去路障。

车队缓缓通过。

守卒跪在原地,直到最后一辆马车消失在视线尽头,才敢抬起头来。

他身旁的年轻士卒小声问:「头儿,那是谁啊?」

守卒一巴掌拍在他后脑上:「闭嘴!那不是你该问的!」

---

【黑冰千骑】

咸阳·黑冰台总署。

一纸密令从玄镜手中发出,通过特製的渠道传遍天下。

「统领蒙陛下恩准退居燕地」

没有解释,没有理由,没有后续指令。

但每一个收到这道密令的黑冰卫,都读懂了。

统领不可能退休。

黑冰台统领,至死都是黑冰台统领。

除非——

陛下有更深的安排。

于是,大秦天下,叁百馀处暗桩,两千馀名黑冰卫,在同一时刻做出了同一个决定。

放弃当前任务。

放弃潜伏身份。

放弃一切。

开始往燕地移动。

没有人问为什么。

没有人需要问为什么。

因为他们是黑冰台。

因为他们至死效忠的,只有一个人。

——大秦始皇帝。

---

驰道上,车队缓缓前行。

前方尘土飞扬,数骑黑冰卫疾驰而来。为首那人翻身下马,单膝跪在玄镜马前:「大人!河北道七人前来会合!」

玄镜点了点头,没有说话。

又一个时辰,又有十馀骑从侧翼赶来。

车队的护卫越来越壮大,从叁十馀骑,渐渐变成五十……

他们从四面八方来,沉默地加入车队,沉默地护卫在马车两侧,沉默地执行着他们唯一的使命——

保护那辆马车里的人。

---

【问心】

马车内,沐曦靠在嬴政肩上,听着车外越来越密集的马蹄声,沉默了很久。

「政……你当真要退位?」

她的声音很轻。

车帘外,阳光透过缝隙洒进来,落在嬴政玄色的衣袍上,明明灭灭。

「是。」

沐曦抬起头,看着他。

那张曾经灰败如蜡的脸,此刻已经恢復了血色;那双曾经深陷下去的眼睛,此刻平静得像一潭深水。

「不会捨不得吗?」

她问。

嬴政沉默了一息。

然后他开口,声音很淡,像是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:

「当年第一个攻打,韩国。」

沐曦的呼吸微滞。

她知道那个故事。那是她被绑架,他为了救她,灭了韩国。

「赵国。」嬴政继续说,语气平静得像在数日子,「那时他们说你死了。孤哭过,然后灭了赵国。」

「魏、楚、齐、燕。」

他转头看着她,那双眼睛里,没有骄傲,没有遗憾,只有一种极深极深的……篤定。

「每一个,都是因为你。」

嬴政收回目光,看着车帘外隐约可见的阳光:「孤的天下,起缘是你。」

他顿了顿。

「孤尽了帝王的责任。书同文车同轨,统一度量衡,修驰开渠筑长城。也保住了——」

他转头看着她:

「天下再无『大秦凰女』。」

沐曦的眼泪终于滚了下来。

嬴政抬手,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。

「这一次,」他的声音很轻,却每一个字都落在她心上,「孤也想为自己选择。」

他看着她,那双眼睛里,固执——还有更深处的,温柔。

「不是为了天下。不是为了苍生。」

他轻轻握住她的手。

「是为了,想让爱人留在身边。」

沐曦的呼吸停了。

「想让孤的妻子,留在身边。」

车轮轆轆,马蹄声声。

太凰在脚边打了个哈欠,换了个姿势继续睡。

沐曦把脸埋进他怀里,久久没有说话。

但她攥着他衣襟的手,很紧,很紧。

---

【海伦娜】

联邦最高法院的判决书。

十七项罪名——危害人类物种、非法研发并释放高危AI、非法克隆、时空干预、意图颠覆……密密麻麻的条款,浓缩成最后那行字:

「流放海伦娜星球,终身监禁。」

思緹的尖叫声撕裂了法庭的肃静。

「我们是在拯救人类!你们这群蠢货!」

她被两名法警架住,整个人像疯了一样挣扎,头发散落,眼眶通红:

「代罪者算过!人类继续这样下去,叁百年必亡!我们做错了什么?!」

连曜站在不远处,手里捲着那张判决书,闻言轻轻笑了一声。

那笑声很轻,却让思緹的挣扎僵住了。

「拯救人类?」

连曜抬起眼,看着她:「还是只想当神?」

思緹的嘴唇颤了颤。

连曜往前走了一步,声音不疾不徐:「你克隆自己,克隆陆谦,克隆苏真,克隆那些富豪——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海伦娜做了什么?」

思緹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,却说不出话来。

连曜收回目光:

「你只想到自己。」

「你只想当神。」

---

【海伦娜·焚】

押送船在海伦娜星球降落时,思緹还在骂。

「程熵!你这个人类叛徒!你亲手把人类物种送上灭绝!」

程熵站在舱门口,没有回头。

海伦娜的大气层透着诡异的橙红色,阳光落在皮肤上,有种说不清的冰冷感——那是时间流速不同造成的错觉。

叁倍。

在这里待十年,身体等于过了叁十年。

思緹被押下船时,还在挣扎。但她看见不远处那个巨大的焚化炉时,声音突然卡在了喉咙里。

那是一座半透明的圆顶建筑,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——

她的脸。

陆谦的脸。

苏真的脸。

那些富豪的脸。

一排一排,一列一列,像超市里的商品,像停尸间的标本。

克隆舱。上百个克隆舱。每一个舱里都躺着一个沉睡的人,呼吸平稳,面色红润——和她一模一样的脸。

「不……」

思緹的腿软了。

连曜从她身边走过,手里握着一个小小的遥控器。

他走到圆顶前,回头看了她一眼。

然后他按下按钮。

橙红色的火焰从圆顶底部喷涌而出,瞬间吞没了第一排克隆舱。

思緹的眼泪夺眶而出。

她看见另一个自己,在火焰中蜷缩、扭曲、化为灰烬。

第二排。第叁排。第四排。

火焰在透明的圆顶里肆虐,将那些沉睡的脸一张一张吞噬。

她看见陆谦的克隆体在火焰中睁开眼睛——只是生理反应,不是真的醒了——但那瞬间,她差点以为他在看她。

她看见苏真的克隆体,头发燃烧起来,像一团火球。

她看见那些富豪,那些费尽心思复製出来的「人类火种」,在火焰中一具一具,化为灰烬。

「不——!」

思緹扑向圆顶,被法警死死按住。她趴在地上,脸贴着冰凉的金属地板,眼睁睁看着那些「自己」在火焰中消失。

最后一具克隆体化为灰烬时,火焰渐渐熄灭。

圆顶里,只剩下一地黑色的残渣。

连曜收起遥控器,转身离开。

思緹趴在地上,浑身发抖,已经骂不出来了。

---

程熵站在她面前。

她趴在地上,头发散乱,脸上全是泪痕和尘土。听见脚步声,她缓缓抬起头,看见那双曾经熟悉的鹿皮短靴,和那张永远平静的脸。

程熵低头看着她,开口:「溃泪之欢。为什么?」

思緹愣了一瞬,然后突然笑了。

那笑声很尖,很冷,在灰濛濛的荒原上回盪。

「为什么?」

她撑起身体,跪坐在地上,仰头看着他,脸上还掛着泪痕,嘴角却勾出一个狰狞的弧度:「你不是只对科技感兴趣吗?」

程熵没有说话。

思緹的笑容扭曲了一瞬,然后她缓缓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

那双手曾经那么乾净。

曾经那么年轻。

曾经……

她的思绪飘回很久很久以前。

那时候她爱上了一个只对科技感兴趣的男人。

她为了帮他拿到量子署署长的位置,不惜打通所有关係,陪那些肥头大耳的官员喝酒、吃饭、上床。

那个夜晚,她被一个浑身油腻的胖子压在身下时,心里想的只有一句话:

「等他当上署长,一切都值得。」

结果呢?他放弃了。

他放弃了量子署署长的位置,因为他对那个职位「不感兴趣」。

她付出了身体、尊严、一切——换来的只是一句「我只对科技感兴趣」。

思緹的眼泪无声地滚下来。

她抬起头,看着程熵,那双眼睛里,有恨,有痛,还有更深处的、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东西。

「你只对科技感兴趣。」她重复了一遍,声音比刚才更轻,「为了沐曦,你放弃科技,去时空管理局。为了沐曦,你去竞选量子署署长——」

她的声音开始发抖:「我恨她。更恨你!」

程熵静静地看着她。

那双眼睛里,没有愤怒,没有愧疚,只有一种极深极深的……平静。

过了很久,他开口了。「AI可以算尽天机。」

他的声音很轻。

「但算不透人心。」

程熵转身,朝押送船走去。

走了几步,他停下,没有回头:「在海伦娜,好好想想——你想当的,到底是神,还是人。」

说完,他继续往前走。

思緹跪在原地,看着那个背影越来越远,越来越小,最后消失在舱门里。

押送船的舱门缓缓关闭。

灰濛濛的荒原上,只剩下叁个人。

思緹跪在地上,浑身发抖。

陆谦站在她身后不远处,一动不动,像是被抽走了灵魂。

苏真瘫坐在一块岩石边,望着那堆黑色的灰烬,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。

远处,押送船的舱门缓缓关闭,引擎的轰鸣声渐渐远去。

然后——寂静。

只剩下风声,和灰烬被吹起时细碎的沙沙声。

叁个人,叁种姿态。

没有人说话。

---

车队缓缓行在山道上。

两侧林木渐密,山势也陡了起来。玄镜骑在夜照背上,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——这条路,太平静了。

平静得不对劲。

但他没有说话。

---

叁里外,一双眼睛正从树丛后死死盯着车队。

那是这一带有名的山贼探子,人称「山耗子」,跑得快、眼尖、藏得深。他在这条道上混了十年,什么样的车队没见过?

可这个——

他咽了口唾沫。

为首那叁匹马,一看就知道价值不斐。通体漆黑的、浑身雪白的、四蹄踏雪的——随便一匹拿到市集,都够普通人家吃叁年。

后面那六辆马车,车轮压得很深。深到他这个内行一看就知道:里头装的,绝对是硬货。

还有那些护卫——

他数了数。

一、二、叁……五十多个。

五十多个护卫。

山耗子的心跳快了。

这不是普通的大户。

这是天大的买卖。

他悄无声息地滑下树,消失在林子深处。

---

山寨里,山耗子把所见所闻一说,大当家的眼睛亮了。

「叁匹名驹?六辆重车?五十多个护卫?」

他站起身,在厅中踱了几步,猛地一拍大腿:「这他娘的是条大鱼!」

二当家凑上来:「大哥,五十多个护卫,咱们的人手……」

大当家狞笑一声:

「那就把所有人都叫上!」

他转身,对着厅内一眾小头目:

「去!把这方圆百里能叫上的兄弟全叫上!告诉他们——干完这一票,十年不用开张!」

小头目们轰然应诺,各自散去。

当天夜里,大大小小的山头都收到了消息。那些平时各抢各的、甚至互相抢过的山贼,头一回放下恩怨,往同一个方向集结。

---

两日后,山谷中聚了两百馀人。

刀枪林立,杀气腾腾。

大当家站在高处,看着远处山道上那个还在缓缓前行的车队,嘴角勾起一抹狞笑:「兄弟们,看见了吗?那叁匹马,是咱们的。那六辆车,是咱们的。那里头的金银财宝,全是咱们的!」

他拔出刀,往下一挥:「兄弟们,上!」

两百馀人从山坡上蜂拥而下,喊杀声震天。

---

车队里,徐奉春正抱着一盒凤旋梧桐果打盹。

突然,他睁开眼。

「什么声音?」

然后他看见了——

两侧山坡上,黑压压的人群正朝这边衝下来,刀光闪烁,喊杀声震得山鸣谷应。

徐奉春的脸瞬间白了。

「娘啊——!」

他一把抱起怀里的药材盒,连滚带爬地跳下车,踉蹌着往后面那辆车跑:

「老伴!快让我进去!快啊!」

后面那辆车的车帘掀开,他老伴探出头来,看见他那副狼狈样,愣了一下:

「你抱着药材跑什么——」

话没说完,她也看见了那些山贼,脸色也白了。

徐奉春一头鑽进车里,把药材盒往座位下一塞,整个人缩成一团,嘴里还不忘念叨:「宝贝……宝贝没事……宝贝好好的……」

他老伴气得踢了他一脚:「这时候还念你的药材!」

徐奉春缩着脖子,没敢回嘴。

---

第一辆马车里,沐曦听见了外面的喊杀声。

她刚要起身,一隻手按住了她。

嬴政的声音很平静:「不用怕。」

沐曦转头看他。

那张脸上没有任何慌张,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,像外面那些喊杀声与他无关。

「可是——」

话没说完,一声震天动地的虎啸。

「吼呜————!!!」

太凰从马车里衝了出去。

那庞大的白色身影如同一道闪电,瞬间扑入山贼群中。衝在最前面的几个山贼还没反应过来,就被巨大的虎爪拍飞出去,撞在树干上,没了声息。

「妖……妖兽!」

「有妖怪!」

山贼们的喊杀声瞬间变成了惊叫。

但更可怕的是那些骑马的人。

玄镜没有拔剑。

他只是做了一个手势。

五十馀骑黑冰卫同时动了。

没有喊杀声,没有怒吼声,只有剑光闪过时那极轻极细的「颼颼」声。

第一排山贼倒下。

第二排山贼倒下。

第叁排山贼的刀还没举起来,人已经没了呼吸。

他们像收割麦子一样,一刀一个,一剑一条命,动作乾净利落,没有任何多馀的招式。

鲜血溅在他们的衣袍上,他们连眼睛都没眨一下。

山贼们终于知道怕了。

「跑!快跑!」

有人转身就跑,连刀都不要了。

但他们跑不过那头白虎。

太凰追上去,一爪一个,一嘴一个,喉咙撕裂的声音在林中回盪,惨叫声此起彼伏,却越来越少,越来越远,最后归于寂静。

---

不到一盏茶的时间,山谷里安静了。

两百多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山道上、草丛中、树林里。鲜血匯成细流,沿着山势往下淌,渗进泥土里,发出令人作呕的腥气。

没有人生还。

一个都没有。

黑冰卫们收剑入鞘,各自回到马旁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彷彿刚才只是砍了几棵树,不是杀了两百多人。

玄镜骑在夜照背上,目光扫过满地尸体,轻轻点了点头。

「继续走。」

车队缓缓啟动。

车轮轧过血跡,留下长长的红痕,继续向前。

前方,阳光穿过云层,洒在山道上。

---

几天后,有猎户进山,闻到一股异味。

循着味找过去,他腿一软,直接跪在了地上。

满山遍野的尸体。横七竖八,有的倒在路中央,有的掛在树丛里,有的趴在水沟边。苍蝇嗡嗡作响,野狗在远处观望,不敢靠近。

猎户连滚带爬地跑下山,一路喊:

「死人了!死人了!漫山遍野都是死人!」

---

官府来人,漫山遍野搜了叁天,才将尸首清点完毕。

两百叁十七具。

全是山贼。方圆百里叫得上名号的山头,全在这里了。

县令站在尸堆旁,脸色发白,半天说不出话。

师爷小声问:「大人,追不追?」

县令看了他一眼。

「追什么?追回来给他们发赏钱?」

师爷闭嘴了。

最后的结论是:埋了。

---

但消息是封不住的。

茶馆里,有人压低声音:

「听说了吗?黑风岭那伙人,全没了。」

「全没了?什么意思?」

「就是全死了。两百多号人,一个活口都没留。」

「谁干的?」

「不知道。就知道那天有支车队打那儿过。」

车队?

什么车队?

没人知道。

---

半个月后,有客商路过那条道,发现一件事:

太平了。

以前走这条路,得提前准备买路钱,得结伴,得请保镖。现在——安安静静,顺顺当当,连个拦路的人都没有。

他在茶馆里和人说起这事:

「那条道现在能走了!我刚从那儿过来,一个山贼都没见着!」

有人问:「真的假的?」

「真的!听说之前有支车队,把最大的那伙山贼全灭了,好像是遇上硬茬子了!」

「什么车队这么厉害?」

「不知道。就知道有这么回事。」

传着传着,细节就多了。

有人说那是官府的车队,专门来清剿山贼的。

有人说那是江湖上某个大帮派,路过顺手清了场。

有人说那是军队假扮的,拉练顺便练手。

还有人说,那根本没什么车队——是山神显灵,把作恶多端的山贼全收了。

茶馆说书先生把这事编成段子,一拍惊堂木:

「话说那日,天边乌云滚滚,山道上一支车队缓缓而行。那车队看着平平无奇,可谁能想到——」

听眾竖起耳朵。

「——那车里坐的,竟是天神下凡!」

「好!」有人鼓掌。

说书先生得意地摸着鬍子。

至于那车队到底是谁、从哪来、往哪去——没人知道。

他们就像一阵风,刮过之后,什么痕跡都没留下。

只有那条路,从此太平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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