管家推开门,笑道:“东西都没动过,需要什么随时叫我。”景嘉昂乖巧地说:“谢谢吴叔,您早点休息。”
房间比荣宅的卧室还要大些,但相当空旷。看不出任何景嘉昂的爱好,整整齐齐,跟荣家当初到处都是的滑板、篮球、手柄、头盔、还有随手扔的衣服截然不同。
荣琛像在参观博物馆,空气里有淡淡的樟脑丸味道,还有南方老房子特有的潮气。
“你从小就是住这儿?”
“对啊。”景嘉昂靠着书桌,“后来经常在外面,就少回来了,以前东西多,现在都收在柜子里,看着空。”
荣琛走到书柜前,两大面的玻璃门,里面塞满了漫画,时不时穿插几个奖杯,但都跟极限运动无关,书法比赛,马术比赛,跆拳道认证,甚至还有个校园十佳歌手的纪念杯。
荣琛一路看过去,不禁露出笑容,看来景嘉昂曾经真的把自己掩饰得很好,在父亲眼皮底下,做拿得出手的儿子。
他拿起一个奖杯,底座上写着,祝贺景嘉昂同学荣获全市青少年书法大赛二等奖:“你以前拿过很多奖。”景嘉昂远远看着:“我爸喜欢这样,说拿奖才有出息,我就拼命拿。”
荣琛继续在书柜里寻宝。他抽出一本手绘本,翻开,里面是铅笔素描,笔触稚嫩,马,树,房子,飞机,滑翔翼。最后一页画了个小小的人,背着伞包,站在悬崖边。
荣琛温柔地看着那个小人,手指拂过:“……我感觉有点遗憾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没早些认识你。”荣琛认真辨认他贴在手绘本扉页的中学毕业照,“真想看看你这个乖孩子,穿校服。”
景嘉昂给了他一个看变态的眼神,走过来从他手里抽走手绘本,合上:“我只是看起来好相处,其实随时要造反,没什么好遗憾的。”
荣琛还在书柜里不停发掘宝藏:“但是我想看啊,所有的你,我都想看。”
“……”
雨终于下来了。
房间里开着空调,温度很低,但依然闷,湿热的气息不知道从哪里渗进来,黏在皮肤上。
荣琛出神地想,在这里成长的景嘉昂,即使后来有了很多在不同地方生活的经历,但是长住在荣家,肯定也调整了许久,去适应饮食和气候,还有荣家的安静。
自己好像从没关心过,没问过他习惯吗,想家吗。理所当然地觉得他应该融入,应该变成荣家的人。
他心里因此有些遗憾,像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东西。
“好闷。”景嘉昂烦躁地说,走过去拉开阳台门,热浪和湿气一起涌进来,“我去阳台站会儿。”
荣琛也跟过去。
雨水打得芭蕉叶噼啪响,栏杆上爬着爬山虎,水顺着铁艺的花纹往下流。景嘉昂仰头,雨点打在他脸上。
荣琛只站了一会儿,衬衫就贴在了背上,黏糊糊的,额头的汗滑过下颌。
南方夏天的雨夜就是这样,雨下来了,但反而更热,像在蒸笼里加水,但他坚持陪着。
“我很喜欢这样的天气。”雨水打湿了景嘉昂紫色的短发,像熟透的葡萄。
荣琛问:“这么闷热,不难受吗?”
“难受啊。”景嘉昂笑了,“但我在家很老实嘛,不能跑不能跳,这样就可以理直气壮出好多汗。”
“夏天没事干,我就晒太阳,想晒黑,想痛快流汗,一个暑假像一辈子,怎么也过不完。我看着芭蕉叶子,数上面的纹路,等长大。”
“后来能自己想办法了,就偷偷去玩极限运动,终于体会到淋漓流汗的感觉。”
“那现在呢?”荣琛问,“还向往吗?”
雨声哗哗地响,填补了他们之间因此而生的空白,良久,景嘉昂说:“现在我总是会想,万一呢,万一出事呢?要是跟lena一样,掉下来,昏迷,走不了路,那不就害了……”他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,赶紧收了声。
荣琛听懂了,也因此心软。
他说:“嘉昂,你做你喜欢的事,不会害了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