护士看着她这样,眉头皱得更紧了,但也只是叹了口气,语气稍微硬了点:“同志,你也别光哭。哭解决不了问题。医院有医院的制度,我们也很为难。你们家属赶紧想办法筹钱是真的。最晚明天上午,必须见到钱,不然我们只能按规定办事了。” 说完,护士摇了摇头,转身走了。 不能再待下去了。吕小花猛地站起身,因为起得太急,眼前一阵发黑,她扶住冰冷的墙壁才站稳。 她不能留在这里,留在这里,只会一遍遍听到催命一样的催促,看到丈夫躺在那扇门后等死,而自己什么都做不了。 她像一具被抽走了魂的躯壳,踉踉跄跄地走出了医院大楼。 去哪儿?能去哪儿?回家?那个刚被洗劫一空、公婆小叔子怨声载道的家?她不敢回,也没脸回。找亲戚朋友借?她一个外乡嫁过来的女人,在这四九城,除了阎家,还能认识谁?就算认识,谁又会借这么大一笔钱给一个男人躺在医院、家徒四壁的女人?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,脑子里一片混沌。丈夫的脸,儿子的脸,公婆的脸,交替出现。最后,只剩下护士那句冰冷的话在耳边回响:“最晚明天上午,必须见到钱……” 不知不觉,拐进了一条偏僻的胡同。这里路灯更少,更暗,两边的墙壁很高,影子被拉得扭曲怪异。 一股熟悉又陌生的、混合着劣质脂粉、尘土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浑浊气味,隐隐飘来。 吕小花猛地停住脚步,浑身的血好像瞬间凉了。她认出了这个地方。 当初就是在这里和。阎解成第一次相遇。 那段记忆是她最深的耻辱和最不愿触及的伤疤。她以为自己早就逃离了,再也不会回到这种地方。可是现在,命运像个残忍的玩笑,又把她推了回来。 她站在巷子口,冷风灌进她单薄的衣服,冻得她浑身发抖。巷子深处,有几点微弱的、暧昧的灯光,从几扇半掩的门后透出来。偶尔,有一两个模糊的人影在阴影里快速闪过。 她看着那片黑暗,心里是巨大的恐惧和恶心。不,不行!绝对不行! 可是……解成还在医院等着钱救命。明天上午……没有钱,药就停了…… 两个念头在她脑子里疯狂撕扯。 不知过了多久,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,停在了她附近。一个男人的声音,带着点试探和流气,在黑暗中响起: “喂,那位女同志,大冷天的,坐这儿干啥呢?等人啊?” 吕小花浑身一僵,没有抬头,也没有动。 那男人似乎走近了些,她能闻到一股劣质卷烟的味道。“是不是……遇到难处了?跟哥说说,没准哥能帮帮你?” 吕小花依旧没动,但埋着的脸,血色尽褪,一片惨白。那男人的话,和记忆深处某些令人作呕的话语重叠在一起。 帮?怎么帮?拿什么帮? 吕小花正沉浸在巨大的羞耻和绝望中,浑身冰冷,脑子里一片空白,对那男人的搭话既不敢回应,也无力驱赶。 就在这时,一阵自行车链条转动的声音由远及近,伴随着车轮碾过不平路面的轻微颠簸声,停在了巷子口附近。 一个她绝没想到会在这里听到的声音,清晰而带着一丝诧异,在她头顶响起: “小花?你怎么在这儿?” 吕小花像被电击了一样,猛地抬起头。昏暗的光线下,刘国栋推着自行车,站在几步开外的地方,正看着她,眉头微蹙。他穿着厚实的工装,围着围巾,脸上带着刚从夜校或加班回来的些许疲惫,但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依然很亮,正疑惑地打量着她和她此刻狼狈的姿势。 “刘、刘科长……”吕小花的声音干涩得几乎劈开,她手忙脚乱地想从地上爬起来,却因为腿软和慌乱,差点又摔回去。她脑子里轰的一声,第一个念头是:他怎么在这儿?第二个念头是:他看见我了!看见我在这地方!巨大的难堪和一种被熟人撞破最不堪一面的恐慌,瞬间淹没了她。 没办法,这地方,但凡是知道的,这巷子干什么都是一清二楚,所以对于自己出现在这里,而看到了刘国栋,更只是觉得自己隐藏在心底的秘密被发现了一样。 旁边那个刚才搭话的男人,本来正饶有兴致地等着吕小花的反应,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, 还是个看起来挺体面的年轻人。他见刘国栋直接跟吕小花打招呼,脸色顿时不好看了,觉得是来截胡的。 而且一听这语气,应该还是个熟客难不成新来的要插队,这女的也是还要做熟客的生意。 “嘿!我说哥们儿,”那男人往前蹭了一步,挡在了吕小花和刘国栋之间,斜着眼看刘国栋,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,语气流里流气,“懂不懂规矩?总得讲个先来后到吧?这美女是我先看见的,正谈着呢。你着急,边上等会儿,我完事儿快,用不了你多少工夫。” 他说着,还故意上下打量了刘国栋几眼,见他年轻,穿着也普通,虽然长得精神,但觉得八成也是个来寻便宜的,只是装得像样点,于是胆子更大了些,话也更难听:“怎么着,看着人模狗样的,也好这口?放心,哥哥不跟你抢,排队,懂吗?”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 至于吕小花啊。科长他从刘国栋的面相看,就觉得这小子银枪蜡头,也就是长得好看,说是科长谁能信。 而且即便是科长他也不怕。在这地方,你科长不科长有什么用。要是闹大了,科长更害怕才是。 刘国栋本来只是疑惑吕小花为何深夜独自在此,神情还如此异常。听到这男人的话,再结合这巷子的环境和吕小花惊慌羞愧的反应,他瞬间就明白了。 他根本没搭理那男人的污言秽语,目光冰冷地扫过去,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寒意:“滚。” 那男人被这干脆利落的一个“滚”字噎得一愣,随即恼羞成怒。他本就是街面上的混子,觉得被个小白脸当面呵斥,面子上挂不住。尤其旁边还有个女人看着。 “我操!给你脸了是吧?”男人啐了一口,伸手就朝刘国栋的衣领抓来,“你他妈让谁滚?找不自在是吧?” 他的手刚碰到刘国栋的棉袄领子,还没抓实,刘国栋动作更快!他左手猛地向上抬起,精准地格开对方抓来的手腕,右手顺势向前一探,五指如同铁钳,瞬间反扣住对方的手腕,向斜下方一拧,同时脚下上前半步,肩膀微微发力一靠! “哎哟哟——!!!” 那男人只觉得手腕剧痛,整条胳膊都被扭到了一个极其别扭的角度,半边身子发麻,不由自主地就被带着转了个圈,变成了背对刘国栋,胳膊被反拧在身后,疼得他龇牙咧嘴,嘴里发出杀猪般的惨叫。 “松、松手!大哥!大哥我错了!错了!哎哟疼疼疼!”男人瞬间怂了,他哪想到这个看起来文气的年轻人手劲这么大,动作这么利落,明显是练过的。他本来就是欺软怕硬的主,此刻只剩求饶的份。 刘国栋制住他,也没下死手,只是用了几分力道让他动弹不得,声音依旧冰冷:“滚不滚?” “滚滚滚!我马上滚!大哥您高抬贵手!”男人疼得冷汗都下来了,连声求饶。 刘国栋冷哼一声,松开了手,顺势往前轻轻一推。那男人踉跄着往前冲了好几步才站稳,捂着又痛又麻的胳膊,惊恐地回头看了刘国栋一眼,再也不敢废话,也不敢看吕小花,低着头,一溜烟地跑进了巷子深处,很快不见了踪影。 巷子口重新安静下来,只剩下寒风呼啸。刘国栋转过身,看向还瘫坐在地上、浑身发抖的吕小花。他走过去,弯腰,朝她伸出手,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些,但依旧没什么温度: “起来。地上凉。” 吕小花看着伸到面前的那只骨节分明、刚刚轻易制服了混混的手,又抬头看看刘国栋没什么表情的脸,巨大的羞愧和后怕让她眼泪再次涌了出来。她没敢去拉他的手,自己挣扎着,扶着冰冷的墙壁,慢慢站了起来,头垂得很低,不敢看他。 “对、对不起……刘科长……我……”她想解释,却不知道从何说起,声音哽咽,语无伦次。 刘国栋收回了手,看着她这副样子,心里也明白了七八分。他没追问,只是说:“这么晚了,一个女同志在外面不安全。回家吧。” 回家?吕小花心里一痛,那个家……还回得去吗?医院……还等着钱…… 见她不动,也不说话,只是低着头掉眼泪,刘国栋推起自行车,往前走了两步,又停下来,侧过身看着她:“走吧,我送你一段。这地方,不是你该待的。” 刘国栋的语气很平淡,没有责备,也没有同情,就像在陈述一个事实。 二人都是心照不宣,至于吕小华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巷子,刘国栋也不想多问,即便是知道了,之前吕小华是做什么的那又是有什么用?问出来,他又能改变什么?而现在。最要紧的事儿,对方还打算怎么做。 但仅仅简单关心的话,却轻轻刺破了吕小花强撑的伪装和那点可悲的念头。是啊,这地方……她不该来,也不能来。 她看着刘国栋推车等在那里的背影,咬了咬嘴唇,最终,慢慢地,跟了上去。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那条昏暗的巷子,来到了稍微亮堂些的街上。 寒风依旧凛冽,但比巷子里那股浑浊的气息清爽多了。 刘国栋推着车走在前面,吕小花低着头跟在侧后方半步远,两人都没说话,只有自行车轮子碾过冻硬地面的“沙沙”声,和两人略显沉重的脚步声。 吕小花心里乱得像一团麻,羞耻、恐惧、后怕,还有对丈夫病情的绝望交织在一起。 她不知道刘国栋会怎么想她,会不会看不起她,甚至去院里乱说。她想解释,可嘴巴张开,却觉得说什么都苍白无力,越描越黑。 “刘、刘科长……”她终于还是忍不住,声音带着哽咽,语无伦次地开口,眼睛不敢看他,只盯着自己脚前一小块地面,“我……我不是……我就是心里乱,不知道去哪儿,迷迷糊糊就走……走到那儿了。我、我没想……真的没想……” 她说不下去了,眼泪又流下来,抬手胡乱抹了一把。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 刘国栋脚步没停,也没看她,只是“嗯”了一声,算是听到了。许大茂毕竟早就已经将对方家里的事情给自己讲述了个遍,加上刚才巷子口那一幕,事情的前因后果他大致能拼凑出来。 阎解成赌博欠债被打,债主抄家,家里钱被拿光,医院催命,吕小花走投无路,甚至起了那种念头……一条清晰的故事链。 他没什么特别的感觉,愤怒或者同情都谈不上,更多是一种“果然如此”的了然,和一丝对阎解成不争气的鄙夷。只是没想到,吕小花会被逼到这个份上。这女人,倒是比她男人有担当,也……更傻。 “医院那边,还差多少钱?”刘国栋忽然开口,问了个很实际的问题,语气平静,听不出情绪。 吕小花被他问得一怔,下意识回答:“还、还欠医院三十六块多,明天上午不交,就停药。转普通病房,还得交钱,后续的药费……也、也没着落。”说到钱,她声音又带上了哭腔。 刘国栋没接话,继续推着车走。他在心里快速盘算。三十六块多,对现在的阎家是天文数字,对他不算什么。但他凭什么给?以什么名义给?给了这一次,下次呢?阎解成那个无底洞,填不起。 两人又沉默地走了一段。已经能看见四合院那片区域的轮廓了。 就在吕小花以为刘国栋不会再说话,只是顺路押送她回来时,刘国栋再次开口,声音依旧平稳,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公事:喜欢四合院:带着娄晓娥提前躺平请大家收藏:(www.loushuwu.cc)四合院:带着娄晓娥提前躺平楼书屋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。